千唐志斋博物馆珍藏的《大周故朝散郎行邓州司法参军事袁府君（承嘉）墓志铭并序》，即《袁承嘉墓志》，近日被官方认定为狄仁杰手书真迹。6月27日，“洛阳发布”官方公众号发布的相关消息引起了广泛关注。不过，由于此墓志上并无狄仁杰亲笔署名，因此有部分观点对《袁承嘉墓志》是否为狄仁杰真迹仍存有疑问。相较之下，袁承嘉之父袁公瑜墓志上明确刻有狄仁杰落款，其真迹属性无可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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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承嘉墓志》（局部）
通晓书法的狄仁杰，并不常为他人撰写墓志。若非这样，凭借其显赫的政治地位与崇高声望，传世手书作品定然不止一部。迄今为止，学界能够确信无疑的狄仁杰真迹仅《袁公瑜墓志》这一件，足见两家交情之非同一般。然而，学者们通过对狄仁杰与袁公瑜仕途轨迹的考证，发现两人人生轨迹中竟无任何交集。史料显示，狄仁杰在并州（今山西太原市）任职大理丞时，袁公瑜早已被贬谪至西域。无论是出土的墓志铭，还是传统史书中，均无片刻提及二人交往之事。
两家交情深厚却毫无交集，这段历史颇值得玩味。由于缺乏直接史料佐证，后人只能尝试从两人的政治立场与人生经历出发，推断狄仁杰为袁公瑜撰写墓志背后的历史脉络、时代风云与人世变迁。
政治立场相同
狄仁杰出身于普通地主家庭，且家族中可能存在戎狄血统。其祖父狄孝绪虽在唐太宗贞观年间担任尚书左丞，但并无特殊功绩；其父狄知逊最高仅官至下都督府夔州都督府长史，家族并无爵位世袭。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袁公瑜所属的陈郡袁氏，乃正牌门阀士族，属于江左侨姓士族群体。袁氏家族最晚在袁公瑜五世祖袁元逊时期便已北上，在北朝政权中担任要职。四世祖袁龙在北魏朝廷中声望显赫，曾祖袁虬、祖父袁钦、父亲袁裕都曾在西魏、北周、隋、唐四朝担任地方长官，且享有爵位世袭。
狄仁杰平民出身，袁公瑜门阀士族。在门阀士族影响力犹存的唐朝初期，两个家族的阶层地位有着天壤之别，但这并未阻碍他们在高宗前期政治风波中的立场趋于一致。
高宗即位初期的永徽年间，朝廷实际权力掌握在关陇贵族出身的长孙无忌和江南高门褚遂良手中。关陇贵族发迹于西北，是自西魏、北周至隋、唐四朝的奠基者；江南高门则历经东晋至宋齐梁陈四朝长盛不衰。两大门阀集团联手，迫使高宗只能采取消极应对政策。高宗渴望夺回皇权并修正长孙无忌、褚遂良的保守路线，必须联合关陇贵族与江南高门之外的势力。袁公瑜所属的袁氏家族虽为江左侨姓，但早先已迁居北方，与江南高门的联系日渐疏远。关陇贵族因袁氏有江左侨姓血统，对其存有戒心。因此，袁公瑜在高宗永徽年间实际上被西北关陇贵族与江南高门士族双重挤压，从长孙无忌、褚遂良与高宗的政治博弈中敏锐嗅到了崛起契机。
由于长孙无忌、褚遂良掌控朝廷中枢，高宗夺权只能从后宫突破。具体而言，便是试图废黜出身关陇贵族核心家庭的王皇后、疏远与江南高门联结紧密的萧淑妃，改立出身普通地主家庭的武则天为皇后——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废王立武"事件。时任御史台副长官御史中丞的袁公瑜，与长官御史大夫崔义玄共同"观时变而布腹心"，加入了以许敬宗、李义府为首的拥立武氏集团，在前朝大造舆论，与高宗在后宫的变革形成呼应。袁公瑜更主动与武则天母亲荣国府人杨氏拉拢，向杨氏揭露长孙无忌、褚遂良与长安令裴行俭"私议国策"，图谋不轨的言行。高宗据此将反对武则天成为皇后的裴行俭贬职外放，极大地削弱了以长孙无忌、褚遂良为首的反对势力。袁公瑜借此成为武氏阵营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永徽六年（655年）十月，高宗正式废黜王皇后，改立武则天为后。次年改元显庆。历史由此进入高宗显庆新时代。因在废王立武斗争中的卓越表现，袁公瑜被擢升至中书舍人，肩负诏书起草等核心职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