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布鲁克重塑的《卡门》
2026年,迎来瓦格纳四联剧《尼伯龙根的指环》(后文简称《指环》)首演150周年以及普契尼歌剧《图兰朵》问世100周年。此前,上海大剧院、上海歌剧院携手拜罗伊特音乐节献演《指环》之《女武神》,北京国家大剧院打造《指环》之《齐格弗里德》,加之著名演员兼导演成龙执导的《图兰朵》,共同掀起“指环”主题与“图兰朵”热潮。
围绕这些歌剧,引发诸多讨论。比如个别导演在演绎歌剧作品时,显露出僭越本分,破坏艺术平衡。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前掌门霍伦德最近在公开文章中指出:“如今,许多观众观赏歌剧时会闭目。因为导演权势过盛,指挥和音乐总监沦为配角,歌剧难以依靠这种方式生存。”这位曾任歌剧院高管的他,这番言论更像是对歌剧界困境的感慨。那么,不妨从“导演制歌剧”这一现象溯源,进而探讨歌剧导演的介入与否的问题。
导演权力边界何在
通常情况下,歌剧演出制作中指挥与导演各司其职,前者掌管音乐,后者负责戏剧。但进入20世纪下半叶,特别是后卡拉扬时代,导演对歌剧艺术话语权逐步增强,由此催生出“导演制歌剧”。
这类歌剧涵盖导演的常规演出统筹与导戏工作,更指代导演对传统歌剧的改造以及个性化呈现。往往涉及文本结构的重塑,甚至音乐层面的删减。调整传统歌剧的时空框架、人物属性、故事走向,或融入多元政治、文化、艺术元素……这些皆可能成为歌剧导演的手段。导演彼得·布鲁克曾自嘲长期视指挥为对手。在他看来,歌剧作品已显陈旧,多数舞台呈现更难令他满意,因而怀揣革新心态改编歌剧。当有评论家批评他导演的《鲍里斯·戈杜诺夫》如电影般呈现时,他回应这正是预期效果。至于他大幅修改的《卡门》,美国托尼奖评语是:“为暗淡的维维安·博蒙特剧院带来光明。”
如今,“导演制歌剧”已成标签。部分尊重传统歌剧审美的观众始终对此模式抱有疑虑,尤其警惕某些导演的过度介入。《四大歌剧院全传》一书梳理欧美几大歌剧院遇到的各种歌剧制作模式及演出难题,针对上世纪70年代后导演“霸权”现象和部分后现代主义歌剧改编提出观点:“导演被赋予过宽的想象空间,可能只为创新而创新,忽视文本,以致作曲家意图被轻视,作品面目全非。”
权力归属争议
上海歌剧院的《女武神》堪称典型导演制歌剧,采用二元叙事架构。将故事置入‘游戏’框架,以当代生活视角解读瓦格纳歌剧。拜罗伊特音乐节艺术总监、瓦格纳后人卡塔琳娜·瓦格纳执导此版。“密室闯关”的现代隐喻暗合原作权力、命运、意志主题。故事脱离传统神话背景,将诸神冲突转化为现代人生存困境,角色或困于楼阁,或化身平凡职员,通过生活化意象放大内心矛盾。现代工业风布景充满猎奇视觉冲击力,阶梯、牢笼、拼图关卡构成流动叙事场。导演认为,碎片拼图恰似人生爱恨纠葛,从鸡毛蒜皮到生命轨迹。这些改动或多或少消解了瓦格纳乐剧核心。增设捡球等游戏环节,并干扰演唱表现的音乐调度。
相较之下,国家大剧院版《齐格弗里德》算不上导演制歌剧,尊重原作但更依赖舞台效果呈现,避免空洞布景堆砌,视觉设计服务于人物情节。实景草木、岩石与多媒体光影结合,将米梅工坊、巨龙洞穴、火焰山崖转化为契合角色心境的流动空间。导演劳伦斯·戴尔在演员表演处理上相当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