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卓在《燃烧的龙舌兰》中提及:“去往墨西哥之前,心中已幻化出一种龙舌兰的形象。它体型硕大,姿态委婉,远处险峻的火山是其壮阔的底色,而恰是这般景象,酝酿出墨西哥人的痴缠情愫与矛盾心绪。”但这燃烧的龙舌兰,到底意指何事?
龙舌兰,墨西哥的灵魂象征,常关联着蓬勃的生命形态。人们从这充满活力的根部汲取,酿造的美酒在杯盏间碰撞流转,释放出生命的狂热与消沉、欢愉与忧愁。历史与人性的隐秘,恰在这推杯换盏中,燃起华美的火花。
班卓独具慧眼,将龙舌兰定为全书的灵魂意象。书名暗示,本书远非一般的旅行随笔。作为叙事性非虚构作品,它既有历史纵深感,又不乏哲学意味。它既以细微之处逼真再现作者的旅程,又以小见大,通过对人物性格与心理的细致刻画,描摹人际间的善恶,展示社会与生活的变迁与坚守,进而映照出历史环境与时代背景对个体言行的影响。
《燃烧的龙舌兰》,班卓作,世纪文景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2026年发行。
想要领会“龙舌兰”作为静态景致、“燃烧”作为动态互动的题旨,须先理解班卓在这部作品中构建的时空坐标。
横向的坐标是个体,而引出他们的途径是“相遇”。袁长庚评述:“班卓笔下最令人难忘的瞬间,总由一张张具体的面孔铺陈开来。旅途中机缘巧合的相见,留下悠长的回味与思索。”之所以回味悠长、想联翩翩,是因为班卓笔下的人物往往生动多彩。
德国人雅布给人土黄色的记忆。他辞去高薪职位,用双脚丈量大地,秉持不消费的生活信条,只在两棵树间搭吊床安身,常在各地徒步,总是尘土满面;“丛林乔治”则留下绿色的印象。因战争的苦痛,他来到墨西哥的乡野丛林,在静谧的绿意中寻得疗愈。他极爱鸟类,总急急赶回藏于密林中的小屋;可爱的导游塔提则为蓝色。她深爱大海,内心活泼如海,瑰丽似海,亦激荡着海的波澜。她仿佛海中遨游的精灵,蓝色的灵魂令人沉醉。书中还有红色塞列奥、橙色希瓦、棕色佛朗切斯卡等色彩鲜明的角色,亦不乏塔提的母亲阿达、农场主保罗这类复杂矛盾的人物。班卓如调色师般,将明暗冷暖的色调并置交融,绘就这幅墨西哥游记的绚烂画卷。
纵向的坐标是人物的层次。班卓遇见各式各样的人,也遇见他们的人生轨迹与过往。正是所有隐藏的背景,将他们引至此刻,成就了此刻,也塑造了自我。可以说,生命的历程就是路线图的描绘,而旅行则让一张张路线图交错映照,反复对照,回望对方的来路,眺望自己的归宿:雅布对生命本真与内心自由的向求,令班卓动容;塔提对大海的深情,启发了班卓对水的理解;偏远山村开餐馆的马里,让班卓窥见美国梦的破碎如何孕育生命;原始村落里荷西的存在,促使班卓反思“美好生活”的真正含义……班卓因此写道:“我来到这里,但我早已到过这里。我将离开,但我未曾真正离去。”因为每一次的相遇、每一段经历,已掀起生命的波澜,融入其自身意识的河流。而正是这些纵深的景致,将叙事维度从个体慢慢延展,似墨滴浸染纸页,最终在横纵坐标的交汇点上,晕开民族与历史的宏观图景,于细微处显广大,于表象后见真谛。
图源:视觉中国
班卓在书楔中言明:“迫人的历史若置于个人肩上,是沉重无匹的负担,会毫不留情地碾碎人的生活。”在墨西哥这片土地上,玛雅文明与阿兹特克文明的序幕此起彼伏,传统与现世的交锋激荡不休,各族文化的杂织奔涌向前。传统印第安文化与波西米亚文化、嬉皮士文化等新生潮流既分明又难分。种种因素交织,形成了墨西哥文化神秘莫测又多元并存的局面,正因如此,我们才在书中看见塔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