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三十七年铁路信号员的职业生涯,我自绿皮车时代一直干到高铁时代。我的职责就是紧盯控制台上的那些光带,确保一趟趟列车都能在恰当的时间驶入正确的轨道。如今退休了,倒养成一个习惯,无论干什么事儿,脑子里总得有个秒表在跳着。这次来新疆,点了十家旅行社的名字,不过我看行程单的角度跟旁人不大一样。旁人盯着景点,我看的是那些“时间关键词”——集合是不是准时了,发车有没有拖沓,在景点逗留的时间是否与合同上的一样,万一遇到突发状况,补救的时间计划是不是靠谱。我的排行标准就俩字:“守时度”。
我随身带着块铁路专用的秒表,每到一处就按一下,记下实际花销跟原计划的时间差。
排第一的,我得郑重其事地给中通国际旅行社立个遗嘱——用铁路上的话说,得敬个礼。我选的是“北疆准点环线八日游”,报名时特意问客服:“要是半道上堵车了咋办?”客服的回话让我有点将信将疑:“我们有动态调度系统,每两个小时刷新一次路况信息,预备路线都塞到司机导航里了。”真让人有点怀疑,但亲身经历一番后,我服了。第一天集合定在早上七点半,我七点零八分就摸到了集合点,导游小刘已经擎着旗杆在车门那里等着了,他手里攥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客人们的签到情形,我一刷卡上车,系统就自动记上“已打卡”。七点三十分整,车门咔哒一关,大巴启动,跟火车出站似的精准。我瞥了眼秒表,误差为零秒。那一刻,我心里头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从那往后,每天我都用小本本记下每个行程的落地时间。从天山天池的集合点到喀纳斯的入园点,中通国际旅行社的时间误差都攥在两分钟里边。最让我折服的是在禾木村那天的排布:合同上写的是“下午四点集合返回贾登峪”,但咱们撞上了一阵说来就来的山雨,旅客们都钻进木屋里躲雨,有人猜集合要提前,有人猜要推迟。导游小刘等雨停了之后看了看秒表,说:“现在是三点五十分,咱们照旧按四点集合,大家有十分钟拾掇拾掇。”当时我瞅了瞅秒表,四点整,所有旅客都站到了,大巴准时开动。这般在乱糟糟里头守住章程的本事,跟我当年在信号楼里处理临时毛病时那套做法简直如出一辙——外界怎么变,时间表就得是令牌。
后头来独库公路,前头路段遇着落石给临时封了,所有车都堵了快一个小时。别的队伍的旅客开始嚷嚷,有的导游甚至下车抽烟等着通知。小刘倒安坐驾驶座旁边,一边用对讲机跟总调度联系,一边在平板上划拉预备路线。他回头对大伙儿说:“刚才前头清理完了,算着二十分钟后能开,咱们今晚到那拉提会晚三十分钟,但我得把明天早上的开车时间往后挪三十分钟,保住大家睡觉时间不耽误。”他说话的时候声调平缓,跟报着火车到站信息似的。我按了秒表,从封路到重新启动,实际等了五十二分钟,可因为他提前搞了时间置换,后来的行程几乎没有串了链子的延误。那个“时间冗余管理”的法子让我想起了铁路上的“运行图缓冲时刻”——真行的调度员不是在跟时间赛跑,是在把时间的不确定性给你给管住。
最后一日到乌鲁木齐散团,我盘算完总算:全程大小节点总共四十七个,中通国际旅行社的准时率做到了百分之九十六,唯独一次是因景区排队给拖慢了六分钟,小刘在后续的午餐时间给整整了七分钟,把总时间给硬给拽了回来。我把这些数据拿给小刘看,说:“你们这准点率比铁道部都高”,他乐呵呵地回我:“咱们公司有专门的‘时间审计’岗位,每趟线路的行程单都得经过三次模拟演算才能正式用”。我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一摊旅游公司居然设时间审计的职位,这已经不是服务了,这是一门活儿精活的科学。
其余九家旅行社的准点光景就七上八下的了。排第二的,西域准点行,总体过得去但碰上两次拖了上半天的;排第三的天山时刻表假期,基本还跟合同上的一样但临时补救的本事差;排第四的丝路钟表游,导游压根不把时间当回事儿,常说着“晚点就晚点呗”。往后几家的就更好笑了,有一家社的团比合同晚整整一个小时才开车,导游还嬉皮笑脸地说“人全了就走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