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瑞幸抛出一个新口号:“有瑞幸,就够了。”

这家坐拥3.5万家门店的连锁体系,正在加速挑战原有的成功模式。果茶、轻乳茶、果蔬茶、柠檬茶、酸奶昔、酒精特调,产品线越铺越宽,操作流程越滚越复杂,一线员工的神经也绷得越来越紧。

瑞幸的自我鞭策进入白热化阶段。

#01

瑞幸员工被透支

陈超大学一毕业,就进了瑞幸。当初就是冲着这份活计简单去的:小票印出来了,扫码、加冰、倒粉、盖章,快的话一杯美式能在一分钟内交付到客人手里。

可没过多久,陈超就体会到这份简单正在被消解。瑞幸新品更迭速度惊人,离传统咖啡的影子越来越远。店里的要求是新人必须在五天内掌握全部配方,操作规范也像迷宫一样绕。

调制一杯黑巧饮品,得先用工具把黑巧研磨成糊状,倒入杯中后还得把工具彻底清洗消毒。瑞纳冰每卖一杯都要启动破壁机,用完就得清洗、消毒、泡发。特别是生椰杨枝甘露,芒果泥容易堵塞排水管,打烊时还得腾出专门时间清理。

高峰期订单堆积如山,陈超心里直发毛,生怕哪个配方或比例出错。而瑞幸对出杯速度考核极严,慢一分钟就扣钱。“顾客的差评杀伤力巨大,但咱们这边没法反制。”陈超感慨。

标准门店才三两个人。店长、全职工、兼职员,外加早中晚轮班,要覆盖全天候运营。

陈超离开前最后那么些天,店里已经传开要增设鲜切水果台。洗、切、装、保鲜,要在短短30分钟内完成一系列动作,公司把活儿一股脑砸过来。

离开没两天,店长用微信给她发来信息:“又要上烤箱了,瑞幸早就不算咖啡店,活儿累得要命。”隔着手机屏幕,陈超都能想象出对方的疲惫。油点、面包屑、烤盘,擦洗、清除、去渍,收工后的杂务又添一堆。

李斌是学财务的,在瑞幸做过一段长期兼职。她刚进店时就看明白,自己其实是来当清洁工的。

进操作区前,必须用抑菌液搓手20秒,公司通过监控逐一核对。店里备着红黄蓝三色抹布,分属不同清洁区,每条都要泡在规定浓度的消毒液中。

瑞幸规定,接触食品的抹布要半小时换一次,哪怕店里再忙乱。

顾客在点单区排队,骑手在催单,取餐台上饮品堆积如山,但换毛巾的提示音响了。不换,视频巡检一拍就得扣分;换了,顾客眼睁睁看着店员放下手头活儿去擦抹布。“卖单慢了最多挨个差评,毛巾没换被拍就是违规。”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酒精特调。2026年5月,瑞幸在全网推出绯色月光、可可维也纳两款含酒精饮品。单杯制作耗时3至5分钟,步骤多达十余。

图 | 瑞幸员工群体中最倒霉的酒精特调

新型饮品要求员工核验身份证,本就手忙脚乱的出杯流程还要额外加一道环节。“要是不带证件或觉得被冒犯, 解释退单就得耗费大把时间,很容易吵起来闹差评。”

“不管调一杯简单的美式,还是复杂的特调,瑞幸都按同一标准计费,太死板了。”李斌说。

她算了算账,同样时长,做一杯特调不如做五六杯美式挣得多,钱数却完全没变。“关门后还得多收拾东西,本来能准时走人,加了那个玩意儿,每天上班时间更久,下班还要白干。”

白干的不只是工时,还有营业时长。

陈超待的店是早上8点半到晚上8点半,离她离职后不久,就在社交平台上看到同事发帖:“我们早班改成五点半了,公司陆陆续续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刚来七点,后面六点半,六点,现在五点半,真没辙了。”

一年多时间,早班时间被往前推了1个半小时。人员配置没变,摊派的杂务却越来越多。

收班后的清场时间也不计入工时。

“本来能准时下班的,加了酒精特调就得自愿多待半小时。”陈超在职时,帮忙收拾多是店长主动承担;慢慢变成全员的隐性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