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产阶级的孩子们：60年代与文化领导权》，程巍 著，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6年06月01日初版书封。

2006年，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程巍撰写的专著《中产阶级的孩子们：六十年代与文化领导权》，被纳入“三联·哈佛燕京学术丛书”正式出版。该书发行以来，在学界和读者群体中获得广泛好评。二十年后，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再次推出此书，其影响力依旧强劲。

《中产阶级的孩子》再版样书，程巍 著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26-1。

最近，伴随《中产阶级的孩子们：六十年代与文化领导权》的再版，以“六十年代的文化反叛与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为议题，第33期“三联学术论坛”在北京三联韬奋书店（美术馆店）举办。作家李陀、北京大学比较文学与比较文化研究所教授戴锦华、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副所长梁展、中国人民大学世界文学与全人类共同价值研究中心主任周铭等学者齐聚，分别从历史形态学、阶级分析、文化领导权理论、文学批评等多个角度展开深入讨论。清华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所副教授魏然负责主持论坛。

断裂还是延续？从历史形态学重审1960年代

梁展作为该书最早阅读者之一，从理论视角出发梳理了程巍的思考路径。他指出，程巍从博士论文阶段到最终出版，经过三四年的精心打磨，最终构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框架”。

梁展

梁展着重提出，该书的核心价值在于，反对将西方六十年代学生运动视为资本主义历史的断裂，而是看作是资产阶级革命过程的一部分，置于1789年法国大革命以来的脉络中进行考察。他引用程巍书中的观点说：“我不把它当作一个偶然事件，而应视为资本主义形态发展史中的一个环节。”这一观点受到黑格尔《精神现象学》的影响，把资本主义看作是一种不断扬弃内部非本质因素的纯粹理念，通过持续的自我运动实现对象化，最终在历史中实现完全的自我实现。

梁展还特别提到，程巍的写作深受马克思《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的启发，不仅仅是简单应用，而是在方法论层面与之进行对话。“就像马克思分析1848年革命，程巍试图揭示历史行动者背后的真正驱动力。中产阶级大学生在反叛父辈及其建立的制度时，实际上却是父辈们未完成的历史规划——重新夺回长期被贵族掌握的文化领导权。”

在探讨文化斗争的场域时，梁展强调，与经济和政治斗争不同，两个阶级间的文化斗争主要体现在符号象征层面。尽管资产阶级在经济和政治领域占据主导，但在文化上仍依赖于以古典文化和古典艺术为代表的封建的、贵族的、精英式的等级制度文化。中产阶级的孩子们努力打破这种文化等级的束缚，致力于创造属于自己的阶级文化形式。

文化领导权的代际传递与争夺

周铭

周铭运用哈罗德·布鲁姆“影响的焦虑”理论，指出1960年代中产阶级孩子在面对的核心问题是“我能做些什么来超越父亲”。当父辈的成功史被视为一连串犯罪史，孩子们试图通过离经叛道的行为打破核心家庭神话，来完成对平庸的恐惧的超越。“但是，这种反叛并不代表他们真的脱离了资产阶级核心的身份。在本质上他们是一致的，正如程巍所言，他们的反叛是一场狂欢节。”

周铭进一步将观察角度拓展到帝国层面。他指出，“当他们成为中产阶级时，获益方式已经变得抽象，资本主义的剥削已经采取了一种有距离的美学姿态，很大程度上转移到了第三世界。”他借用“帝国怀旧”的概念说明：“殖民者在完全征服殖民地后反而会怀念当地本土文化，以此彰显帝国本身的包容性——1960年代美国在经济丰裕的条件下，以联合国为制度框架，将自身利益建构为全人类共同利益，正是这种帝国怀旧的展现。”

电影《戏梦巴黎》剧照，该片以1960年代末法国学运为背景

周铭在发言的结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