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北散记
(1974年3月13日-1974年9月18日)
马蹄踏碎千里雪
藏北草原上,马是不可或缺的伙伴。谁都离不开它。
“五一”节那天,我去中心点开会,散会时太阳已向西边倾斜。来时骑的马似乎吃饱了,焦躁地盼着早点回去。我刚跨上马,肚带还没来得及系紧,它便撒腿跑了。那时我骑马经验不足,技术也差,这马肚带没绑稳,马鞍在背上就不稳当了。我在马上摇晃,跑了不过二十米,就重重摔在草地上,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我在草地上躺了十几分钟才站起,那马早跑得没影了,我只好去找乡长换了匹枣红马。这马是年轻的母马,三四岁年纪,形态健壮,性情也好,温顺又听话。
我的同学谢雅莎就没这么幸运了。宣传党的政策的工作快要结束,所有的牧民点都已走访完毕,唯独山脚下一户牧民还没找到居住地。那天傍晚,晚霞还挂在西山上,我认为是个好天气,便让藏族翻译顿珠和谢雅莎趁着暮色再去山脚下找一次,把政策向他们讲一遍。他俩骑马出发了。
约莫两个小时后,帐篷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我掀开门帘望去,两匹马狂奔而来,一前一后,谢雅莎双手拼命勒住马头,马才终于停了下来。我走过去帮她扶住马,见她满脸泪痕,不肯下马,倒让我吃了一惊,生怕出了什么事。我赶紧将她扶下来,她站在草地上,两条腿晃悠着走回帐篷,对我说:“爱华,你帮我看看,屁股底下怎么有这么多水,疼得厉害!”我点着蜡烛,撩起她的裤子,烛光下让我十分震惊,哪里是水!谢雅莎屁股上的皮肤几乎全磨破了,鲜血淋淋。原来回来时,马儿急着返回,跑得太快,谁也拉不住,才让刚学会骑马几天的谢雅莎受成这样。她痛苦得站不起来,我给她涂上紫药水,幸好她没被马直接摔下来。后来她在床上趴了十多天,等皮肤结了疤,才敢再骑马外出工作。
草原上的马性情各异。如果它不想让你骑,无论何时,总要闹出些事。所以,大家都挑与自己脾气的马,熟悉后,就像离不开伙伴一样。从那以后,每外出工作,到牧民家,到总队汇报,我都骑这匹枣红马,再没出过事。它温顺,漂亮,体格健壮,奔驰在草原上,长鬃飞扬,四蹄生风,与公马相比毫不逊色。我十分喜欢它,觉得它像个小妹妹一般陪着我,于是给它起了个“小妹”的名字,可惜我叫它,它只是闪着明亮的眼睛,我看它是否明白我的意思。在藏北草原的日子,它一直陪伴我,走遍了这里的山山水水。
工作队的工作进展顺利,按照那曲地委关于社教工作各阶段的要求,划定阶级成分后,要建立党的基层组织,发展党员,扩大党的队伍。那格乡第一批基层积极分子的入党材料已整理妥当,需及时向聂荣县委汇报。我们工作队中党员少,党员里我又最年轻,汇报的事自然落到我头上。从那格乡骑马到县委,快走也得一整天。这一路尽是雪山、草地、丘陵,沿途人烟稀少,野兽出没,工作队决定派两个熟悉道路的当地藏族干部陪我一同去县委。
这是两个藏族小伙子,年纪不过二十一二岁,一个叫索多,一个叫荷珠。虽都是当地人,性格却大不相同。索多聪明诙谐,机智灵活,只要他到哪,哪里就有笑声;荷珠沉稳冷静,为人稳重,工作中遇到棘手的事,他能沉着应对,稳健解决。
出发前一晚,荷珠对我说,路上尽是雪山、陡路,不易行走,要早点出发,否则天黑前到不了县委,并嘱咐我带些干粮。我请朋友繁英烙了些面饼,给了荷珠两个,他收下,给索多,他不要,还告诉我路上有吃的。
天刚亮,晨雾薄薄地笼罩着草原,吃过早饭,我们就骑马上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