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鸣｜一条开往法国的轮船：孙宝琦驻法使团成员的奇特人生

1902年10月14日，孙宝琦的新任驻法公使职，由上海启程的法国邮船“安南”号载着他和使团，驶向马赛，最终抵达巴黎。他的前任是裕庚。

裕庚出身汉军正白旗，任内有一位混血妻子路易莎·皮尔森，她是一位混血儿，生自在华美国人与广东妓女，人称“鬼子六”。此外，他还带着儿子勋龄、女儿德龄和容龄同行。回国后，勋龄的摄影技艺使他能进宫为慈禧太后拍照。两位女儿见识过西洋世界，成为慈禧太后身边得力翻译。德龄自认被御赐“公主”之衔，后来在民国时出版《御香飘渺录》《瀛台泣血记》等作品，名声甚至超越了父亲。

孙宝琦这次出行，带上了比前任更多的家眷和随员。这些人后来在诸多领域影响深远，各自书写传奇，使这个使团在外交史上成为特别的存在。

“安南”号

两代为官的孙氏父子

孙宝琦是户部侍郎孙诒经的儿子。

孙诒经，字子授，来自浙江钱塘（今杭州）。1860年高中进士，1864年经倭仁举荐进入直南书房。1879年升任工部左侍郎，1883年转任户部左侍郎，兼任三库事务。1886年1月起，在毓庆宫教导光绪帝。1887年3月，因处理户部银库书吏索贿案不力，被撤销毓庆宫行走职务。1890年12月17日，因感染京城流行疫病去世。

孙诒经长期任职京城，并担任过光绪帝的老师，加上他是江浙人士，因此与李鸿藻、翁同龢、王文韶、潘祖荫等要人交往颇密。《清史稿》评价他：“诒经持身清白，意图以儒学矫正时弊。不依附权贵，为同僚所嫉，最终未能实现其抱负。”又评价他：“掌管部务、辅助财政十年，当时众人提议设银行、筑铁路，他担心利权外流，坚持反对。”属于传统士大夫的典型。

孙宝琦，字慕韩，生于1867年。父亲去世时，他年方二十三岁，刚刚改承正二品荫生之位。二十六岁时任刑部主事，随后被直隶总督王文韶调往北洋差委。1898年底，随李鸿章前往山东勘查黄河工程。次年8月，因其关注时局，学识优秀，历任要职均无失误，以道员身份留直隶补用。1900年八国联军攻陷北京，慈禧太后与光绪帝西逃，10月，经盛宣怀推荐，担任西安电报局局长，随即赶赴行在，负责官用电报事务。当时京沪及各省与军机处往来频繁，尤其是李鸿章与列强的议和，涉及大量机密，收发译缮皆有他和王国桢负责，常常通宵达旦，不眠不休。1902年2月，被诏命为四、五品京堂候补。7月，被派充出使法国大臣。孙宝琦并无外交经验，此次任命实因其在译电方面的贡献。当时跟随慈禧太后西逃并效力的“官二代”不少，如曾国藩的孙女婿吴永、前云贵总督岑毓英的儿子岑春煊、军机大臣王文韶的儿子王国桢、湖南巡抚俞廉三的儿子俞启元，而只有岑春煊和孙宝琦因随扈之功获得政治提升，可见其机敏和结交官场的能力。

1904年4月20日，孙宝琦在文溥、夏循垍的陪同下，参观了法国克鲁索的施耐德公司火炮射击场，由恩庆担任翻译。

孙宝琦出使期间，曾上奏提倡妇女教育，建议设立女学、女科、女翰林院、女进士、女举人、女秀才等制度，堪称女权运动的支持者。1907年4月，又任出使德国大臣。同年7月，徐锡麟刺杀安徽巡抚恩铭，引发革命浪潮。他致电清廷，请求慈禧太后独断专行，推行宪政，建议首先组建内阁，作为政府基础；其次设立资政院，各省设立议会；再次专门司法权，迅速修订刑律，以保障人民生命安全。1909年，孙宝琦被任命为山东巡抚，从外交界转而封疆大吏，在当时被视为特殊情况。民国期间，他担任过外交总长，也曾代理国务总理，在政坛持续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