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一过，整座城就被暑气裹得严严实实。厨房玻璃窗上蒙着细密的水雾，炒锅里的油烟味也比平时重了几分。这时候最想吃的，就是那道酸辣柠檬鸭——光是想起它，舌头就醒了。头一回吃到，是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老板娘端上桌时，白瓷盘里码着酱色油亮的鸭块，柠檬片和泡椒红黄相间，紫苏的清香混着酸辣气息扑面而来。一筷子下去，暑热顿时消了大半。后来缠着老板娘问了些门道，回家试了好几回，居然也做出了八九分味道。从此，这道菜就成了夏天厨房里的常客。
土鸭半只，剁成寸余见方的小块。鸭皮要厚实些，这样煸的时候才能逼出足够的油脂，肉才不腻不柴。配料更讲究：咸柠檬一颗，得是盐渍多年的老货，那醇厚的咸酸，鲜柠檬比不了；泡椒五六根，斜着切成段；小米辣两三枚，添几分鲜辣的劲儿；再备姜片、蒜瓣和一把紫苏叶，半碗泡椒水更是点睛的东西。锅烧到微微冒烟，少油下鸭块，中小火慢慢煸。等鸭皮蜷曲金黄，鸭油渗出来，肉块收紧，这时下姜蒜和泡椒爆炒，辛辣的气味一下子升腾起来，整个灶间都填满了。
煸到鸭肉表面裹满红亮的泡椒碎，就把咸柠檬切成薄片丢进锅里。那浓烈的咸酸气息在高温里变得柔和，化成一股缠绵的果香。沿锅边淋入生抽、蚝油和少许白糖，再倒进那半碗泡椒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焖上二十分钟。锅里咕嘟咕嘟响着，鸭肉慢慢吸饱酸辣的精华，颜色从浅变深，渐渐油亮红褐。最后开大火收汁，撒进撕碎的紫苏叶。那翠色一遇热就软下来，清香却完全融进了肉里。出锅前挤上小半个鲜柠檬汁，整道菜的鲜爽之气一下子提亮了，这才算成了。
盛盘之后，鸭肉裹着琥珀色的浓汁，泡椒和柠檬片错落其间，紫苏碎叶星星点点。入口先是泡椒的鲜辣直截了当，接着咸柠檬的醇厚酸味慢慢铺开。鸭肉紧实有嚼劲，每一丝纹理都饱含汁水，越嚼滋味越长。盘底剩的汤汁尤其珍贵，拌进米饭里，简直是绝配。等菜放凉了，酸味变得更沉静，辣意也更柔和，配一碗白粥，倒有另一番清凉的趣味。这闷热的夏天里，能有这样一道家常滋味陪着，平淡的日子好像也多了几分踏实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