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暮色初临时,菜市场角落里的肉案前总是围着三五个人。在老张的刀舞中,他已经练到手艺几十年了。他一捣一划,前腿肉便齐整地码在棕叶上。他顺手将两枚干辣椒放进袋里,嘴里不停地唠叨:“青椒配,别用红椒,红椒发甜,压不住肉的腥气。”隔壁菜摊上的螺丝椒堆得高高的,青翠的皮上渗着细微的水珠,指尖一掐一下,辣味便顺着指甲缝钻进去。他抱着两个东西,回家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厨房里的铁锅已经烧到微微冒烟,肥肉片子先下锅了。油脂在高温下慢慢渗出,锅底像蓄着一小汪清亮的油泉,肉片边缘卷成荷花瓣的模样,透出琥珀色的焦痕。瘦肉接着滑入锅中,旺火催着它迅速变白,此时打裂的蒜瓣和黑豆豉同时投入,带来一股复杂的香气,满屋子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辣椒斜切成宽条,白筋和籽粒裸露着,在下锅时发出一声脆响,水汽和辣雾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眶发酸却舍不得转身。

火候是这道菜的核心所在。辣椒必须在滚油里快速翻炒,表面泛起虎皮似的焦斑才能算到位,软下后便与肉片纠缠在一起,各自展现出最本真的味道。生抽沿着锅壁浇进去,热力催出了酱香,再撒些白糖平衡了辣味的尖锐,汤汁在锅底咕嘟嘟地响着,收浓了起来,将所有味道都汇聚在肉纹和椒囊里。起锅时,油光莹莹的一大盘,辣味先冲进鼻子里,接着是肉香和酱香层层递进,分辨不出哪一味占了上风。

一盘白瓷盘放在桌上,米饭的热气袅袅地飘着。夹一叉子在饭上,汤汁立时渗入米粒的间隙,辣是爽利的,肉的丰腴恰到好处地包裹住那份灼烈,嚼起来满口生香。等到最后一星油汁都被吃干净了,掌勺的人靠在椅背上,看家人吃得额头上出汗,眉眼舒展,心里-fill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