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雕版印刷技术尚未成熟,当时的书籍全部依靠人工抄写,这样的书籍被称为“写本书”。沈括在《梦溪笔谈·技艺》中写道:“版印书籍,唐人尚未盛为之。”依据图书的产生与传播方式,我们把先秦至唐末的年代称作“写本时代”——书籍想要制造多个副本广泛流传,必须通过抄录这一途径完成。《旧唐书》由五代后晋官方主持编纂,《经籍志》是一份图书目录,其中收录了先秦至唐代的诸多典籍。该志末尾提到,开元年间,四部库藏的书籍共计125960卷,全部采用益州麻纸抄录;收藏于集贤殿的御用藏书,经库采用镀白牙轴,史库用镀青牙轴,子库装紫檀轴,集库配绿牙轴,以此区分不同类别——这些典籍皆为纸张载体,行楷书写的“写本书”。

如此庞大的书卷数量,由何人抄撰?是书佣,即社会中经济窘迫却识得文字之人,他们受雇于官府、私人、寺庙道观或书商抄写书籍,以此换取报酬。由于需求量大,每日都有人受雇抄书,逐渐形成了“佣书业”。这种依靠人工抄写来生产复制书籍的行业,始于汉代,在魏晋南北朝隋唐达到鼎盛,于五代时期走向衰落。

理论上讲,自从图书出现起,就产生了传抄者,先秦诸子的著作以及《离骚》《史记》这些经典,都是通过手抄方式传播开来的。西汉武帝时期,“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汉书·艺文志》),这里的“写书”即指为政府抄写书籍,从而获得工钱;到了成帝时期,刘向、刘歆父子整理了上万卷政府藏书后,雇佣人手进行誊写,这些负责誊写的人就是佣书者。

关于佣书业,《后汉书·班超传》有详尽记载:“超与母移居洛阳。家中贫困,常为官府佣书以维持生计。因长期劳累辛苦,曾中断工作扔下笔说:‘大丈夫若无其他谋略才智,至少应当效仿傅介子、张骞到边疆立下功勋,求得封侯,怎能长期埋首笔砚之间呢?’左右的人都笑了。”“左右”即指与班超一同为官府抄书的同僚,这也是“投笔从戎”典故的出处。这是正史中首次有关于佣书的记载。东汉侯瑾《皇德传》又载:盖晋,敦煌人士,“贫穷时为官府抄书,所得钱财仅够维持生活。”“为官书”即为官府佣书。

到了魏晋南北朝隋唐时代,佣书业发展得极为兴旺。据《三国志·吴书·阚泽传》记载:阚泽,会稽山阴人,世代务农,喜爱读书,“家境贫困没有钱财,时常替人佣书”。班超、盖晋是“为官佣书”,官府出资,雇佣人手进行抄录;而阚泽“为人佣书”,是私人支付报酬,雇佣人手抄写。由此看来,此时佣书已不局限于官府,而是普及到整个社会。从“写本书”的出现到“佣书业”的兴盛,是图书文化史上的重大进步。(陈德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