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田先进

图为茆可人专注修复古籍的场景。 张敏摄

午后三点,安徽中医药大学图书馆一间专门用于古籍修复的房间内,古籍特藏部副主任茆可人在此心无旁骛。工作台上,一本破损的中医药古籍静静躺着,茆可人对着脆弱的书页,手上的补纸被小心翼翼对准缺口,随后用特制工具清理周边多余的纸张。他提及,古籍修复之道,与医者诊疗有共通之处,均需细致入微,准确施治。“每一笔都关乎成败,绝不能有半点疏忽。”茆可人这样评价自己的工作。

缘起2004年。那时,茆可人还是个高中生,因着对未知的好奇,将古籍修复填入了志愿表。彼时,这个专业领域几乎无人知晓。五年的专业学习,让他对这个领域有了更深的理解和热爱。

“我最喜欢的是实践课,”茆可人回忆道,“学初期,真古籍接触不多,我们就用香薰熏出各种形状的‘虫洞’,之后再慢慢练习修复。直到入学第四年,第一次摸到真正的古籍时,那种敬畏之情扑面而来。”

2009年,他加入安徽中医学院(如今名为安徽中医药大学),成为了一名中医药古籍修复师。“外人看来,这工作或许单调,需要付出大量时间精力,但收获往往微乎其微。”茆可人却有着自己的感悟,“当一本残破古籍经过修复,重现在世人眼前时,就像是和先贤进行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这种成就感无可替代。”

安徽中医药大学图书馆珍藏着3.3万余册古籍,其中中医药典籍占据七成。虫蛀、霉变、脆化等问题时常困扰古籍保存,而“修旧如旧”的目标,要求修复者具备精湛的技艺和无比的耐心。面对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修复师怀揣着敬畏,投入无数心血。

“中医药古籍修复有严格的操作规范。”茆可人详细解释,整个过程包括建立档案、制定方案、分离书页、调制浆糊、补洞、压平、装订等多个工序。“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考验着修复者的专注。”茆可人说。

比如补洞环节,需要根据洞孔的大小、形状和位置,挑选最接近原纸质地、厚度和颜色的补纸。毛笔蘸取少量浆糊,轻轻涂抹在洞边,再精准贴合补纸。遇到虫蛀严重或纸张脆弱的情况,修复师更需要全神贯注,在毫厘之间完成拼接,稍有失误都可能使破损加重或留下明显的修复痕迹。

“科技发展也为古籍修复提供了新可能。”茆可人指出,比如纤维检测仪,能替代传统的手触目测,更科学地分析纸张材质;酸碱测试仪则能检测补纸的酸碱度。有了这些工具,修复工作能更加精准细致。

古籍修复完成后,如何让更多人接触并受益?数字化手段能有效减少人工翻阅对古籍造成的损害,同时也便于师生查阅资料。茆可人提到,在政府支持下,安徽中医药大学已搭建了古籍文献数字化平台,目前已有7400余册中医药古籍录入图片和全文识别。“我们还在探索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构建中医药知识图谱,提升数据库的利用效率。”茆可人表示。

此外,学校为新生开设了古籍修复劳动实践课,在修复室里用替代材料和模拟操作,让学生直观感受古籍的魅力。学校还举办了“中医与设计”的文创比赛,鼓励学生围绕中医药古籍等主题,开发新颖的文创产品。

“我盼望更多年轻才俊加入中医药古籍修复事业,”茆可人展望道,“希望能让中医药文化更好地服务大众,为人们带来健康幸福的生活。”

■延伸视角

守护文化,传承创新

中医药古籍的修复,既是对历史的守护,也是连接古今的纽带。正如中医诊疗讲究“望闻问切”,古籍修复师同样需要掌握这门技艺,不仅复原书页墨迹的物理形态,更需要发掘古籍中的医药智慧,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让古老的文化在当代焕发新生。借助数字化等新技术,展现中医药古籍的本来面貌,正逐渐成为传承保护的重要路径。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要加强对中药制剂、经典名方的发掘转化。中医药古籍作为中医药知识与文化的重要载体,不仅记载古代医学理论,还蕴含着深厚的哲学和伦理思想。保护并传承这些古籍,让传统医养智慧与时俱进,才能持续彰显中医药学的强大生命力。

(作者: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医药信息研究所古籍资源研究室主任李鸿涛,本报记者 田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