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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军方经历一场剧烈变动，国内军事指挥系统内部的矛盾因而浮出水面。

新华社消息，乌克兰国家元首泽连斯基于七月的二十一日晚间，在社交媒体上公布一项决定：米哈伊尔·德拉帕特将接替亚历山大·瑟尔斯基，出任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这一要职。

图片定格在2026年七月二十日当地时刻的基辅。乌克兰武装部队新任总司令德拉帕特，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此会晤。这是视觉中国提供的影像资料。

现年四十三岁的德拉帕特，属于乌克兰军队中较为年轻的一批将领，他积极倡导运用无人机等新型装备与战术手段。

瑟尔斯基的职位更迭，与此前乌克兰政府进行的重大人事调整，尤其是时任国防部长费多罗夫被免职的事件直接相关。七月十五日，泽连斯基坦言，由于瑟尔斯基和费多罗夫存有分歧，他不得已做出这一人事变动。不过，鉴于费多罗夫大力推行的无人机战术在近期俄乌战区展现出显著成效，再加上瑟尔斯基部分指挥理念被指过时，这一人事变动在乌克兰多地引发了连续数日的规模庞大的抗议活动。

乌克兰军事高层也随之出现动荡。乌空军副司令、上校耶利扎罗夫，以及费多罗夫的两名顾问——无人机志愿者谢尔希·斯捷尔年科、知名网络博主谢尔希·“闪光”·别斯克列斯特诺夫，相继提出辞呈，以此表达他们的不满。在巨大压力下，泽连斯基最终决定解除瑟尔斯基的职务，但并未明确表态是否会恢复费多罗夫的国防部长职位。

深度剖析认为，费多罗夫象征着技术导向的改革路线，然而他遭受批评，因为其改革蓝图被认为过于理想化，且忽视了步兵的作用以及征兵制度改革的滞后；瑟尔斯基则代表着传统的消耗式作战路线，他的指挥风格强硬，且高度倚重步兵机械化作战，他曾因巴赫穆特战役中的高伤亡率而受到批评。这两人的分歧，既映射出乌克兰军队体制内深层的矛盾——北约联合作战模式与苏联步兵火炮模式之间长达二十年的冲突尚未解决，同时也反映出国防部与总参谋部之间由来已久的权力博弈。

图片定格在2024年十一月十九日的基辅。总司令亚历山大·瑟尔斯基在最高拉达向议员们发表讲话。这是视觉中国提供的影像资料。

冲突已转向新型作战方式

现年三十五岁的费多罗夫于一年的元月出任国防部长。他被解除职务之后，泽连斯基宣布任命乌克兰国家安全局负责人叶夫根尼·赫马拉担任代理国防部长职务。

费多罗夫和瑟尔斯基并非上下级关系。国防部长是文职领导，主管国防政策、预算、军备采购及制度改革；总司令则是军事将领，直接负责军事行动指挥。总统身兼武装力量最高统帅之责，在双方冲突时拥有最终裁决权。

被撤换的次日，七月的十六日，费多罗夫举行新闻发布会，指责瑟尔斯基阻挠军队现代化的进程，并且是基于个人忠诚而非实际表现来挑选军官。费多罗夫还透露，两人都曾请求泽连斯基撤掉对方，直到瑟尔斯基发出最后通牒，总统才决定让费多罗夫离职。

图片定格在2026年四月十四日的德国柏林。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乌克兰防长费多罗夫（位于左一位置）、德国联邦议院议长默茨以及德国国防部长皮斯托里乌斯，在联邦总理府参加了乌克兰总统的军事荣誉接待仪式。随后，他们举行联合讨论并发表了新闻声明。这是视觉中国提供的影像资料。

费多罗夫担任防长期间的六个月里，乌军在战场上取得了若干进展。近期，乌军借助远程无人机等远程武器，对俄罗斯炼油厂等关键基础设施发起了打击，进而引发了俄罗斯国内的燃油短缺等问题。

乌克兰民调公司Gradus Research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百分之六十一的乌克兰人对解雇费多罗夫表示反对。抗议活动的主要组织者之一、老兵德米特罗·科扎廷斯基指出，抗议的两个明确诉求是：恢复费多罗夫的国防部长职位，罢免瑟尔斯基的总司令职务。

许多支持费多罗夫的人认为，他帮助乌军获得了一定的优势，其中包括说服美国巨富马斯克关闭了俄军对星链卫星服务的访问权限，并扩大了无人机行动，从而切断了俄军的后勤补给线。军事情报分析家担忧，费多罗夫的免职可能导致乌克兰在战场上丧失此前取得的势头。

美国智库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于今年四月发布的一篇文章中分析，俄乌冲突已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这个新阶段是由激烈的技术竞争所定义的。在这个阶段，双方都在努力通过快速创新和适应来争夺优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新型无人系统、反制措施和作战方法应用到实战中，各自在特定的优势领域展开了较量。

在巨大的压力下，泽连斯基于七月的二十一日宣布，他已选定德拉帕特接替瑟尔斯基，出任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并将在二十二日正式敲定所有相关人事安排。这一决定得到了部分抗议者的认可。

德拉帕特属于年轻一代的军官，这些年里曾先后担任乌陆军司令和乌联合部队司令，是乌军内部最坚定的现代技术驱动型作战理念的倡导者之一，他积极推动广泛使用无人机、电子战、分散式指挥等创新手段。在费多罗夫和瑟尔斯基的冲突中，德拉帕特公开表明了支持前者的立场。

费多罗夫在社交平台“电报”上祝贺德拉帕特的任命，称“这是人民追求自由与正义中的一股新风和新期待”。他还致电瑟尔斯基，对其为保卫乌克兰所付出的努力表示感谢。

新旧作战理念的矛盾

费多罗夫与瑟尔斯基的分歧，体现了乌军现代化与传统化两种作战模式的矛盾。

费多罗夫并非职业军人出身，多年来一直是泽连斯基最为倚重的技术顾问，被视为改革派、技术型国防部长，在其任内大力推进无人机、数字化及先进技术融入作战体系。

然而，这种新型作战模式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接受。一些资深的将领认为，费多罗夫对于机器人和无人化战争的某些设想过于理想化，低估了步兵在前线不可替代的作用。除此之外，他承诺的征兵制度改革迟迟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也未能妥善解决长期服役者的退役问题。

相较于费多罗夫，瑟尔斯基更加重视传统的消耗式作战模式。在俄乌冲突爆发之初，他曾作为乌陆军总司令，指挥了基辅保卫战和哈尔科夫反攻，并于2024年二月正式出任乌武装部队总司令。同年八月，乌军对俄罗斯库尔斯克州发起了突袭，这是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俄本土遭遇的最大规模武装袭击。

但瑟尔斯基的指挥方式长期以来饱受争议。一些军事分析人士形容他是一个“微观管理者”（micromanager），更倾向于采用自上而下、高度集中的决策模式。

还有一部分军人批评瑟尔斯基行事风格过于僵化，过于看重传统步兵和机械化作战。尽管他带领乌军发起了反攻，但也曾因2022年五月发生的巴赫穆特战役导致大量人员伤亡而受到批评，并且被冠以“屠夫”的绰号。

巴赫穆特战役被比作如同“一战”中的战壕战，一些评论人士认为，乌军为了保卫一座几乎没有战略价值的城镇，进行了长达数月的血战。

七月的二十日，瑟尔斯基在乌《军事报》上发表了一篇长文，文中他坦言，“我不能在短短两个月内将一百万人规模的军队替换为无人机，并宣称‘这就是我们的作战方式’。除了这是一次显而易见的鲁莽冒险之外，任何如此规模的实验都将以我们的土地和人民为代价。”

“主要症结在于制度。二十年来，我们始终试图推行北约模式，而不是苏联模式。但我们依然未能解决国防部与总参谋部之间的冲突。”乌克兰国家战略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米科拉·比列斯科夫指出，瑟尔斯基在苏联时代接受的军事教育。

军事分析人士指出，北约的作战理论更偏重联合作战，本质上意味着通过协同作战的火炮、装甲车以及空中支援、极为精准的武器和可靠的通信来发起进攻。这与苏联的战争学说形成了鲜明对比，苏联要求使用配备廉价武器的步兵向前推进，并部署大量的火炮来攻击敌方防御者。

泽连斯基将如何化解这一危机？

《纽约时报》报道，乌军方高层的内部纷争在战时打破了至关重要的团结信念。乌克兰不仅未能利用在战场上取得的进展优势，反而在关键时刻需要应对内部的军事混乱。

据《基辅独立报》透露，泽连斯基解雇费多罗夫的一个主要原因是，他将费多罗夫视为政治上的潜在威胁，并且费多罗夫切断了许多在乌国防部内部的利益输送渠道，从而触怒了亲近权力的人。

对于泽连斯基而言，罢免瑟尔斯基是一次重大的政策转向，或许有助于平息民怨。但泽连斯基和费多罗夫双方都坚持自己的立场，不愿做出让步。

泽连斯基在七月的二十一日表示，他已向费多罗夫提供了一个“政府部门中的重要职位”，专门负责军事技术和创新工作。一些分析人士认为，乌政府官员希望，随着公众压力的逐渐缓和，费多罗夫将不得不重新考虑已经提供给他的其他政府职位。

与此同时，费多罗夫明确表示，他只愿意以国防部长身份回归，对于接受政府中的其他职位持拒绝态度，并且对于泽连斯基最近的提议尚未作出回应。倘若费多罗夫无法恢复国防部长职位，不排除抗议活动在本周晚些时候重新展开。

费多罗夫的团队认为，持续的公众压力可能迫使泽连斯基重新调整立场。就像去年反腐抗议活动之后，泽连斯基最终没有削弱乌克兰反腐机构的权力一样。

费多罗夫拥有坚实的支持基础。基辅社会学研究所上个月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相比泽连斯基，更多乌克兰人信任费多罗夫。

“这场（解雇）风波极大地提升了费多罗夫在民众中的政治形象。”一位议员坦言，“现在，一些潜在的竞争者在暗中观察，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次参与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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