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农夫山泉近来在一级市场动作频频。若细究关联公司养生堂系的股权架构,可见以“卖水”闻名的钟睒睒,正以惊人的速度将真金白银投向半导体、传感器、合成生物等前沿领域,乃至核聚变上游材料。这家鲜少设立CVC、几乎不做传统财务投资的传统消费巨头,已然成为一级市场的新宠。

“农夫山泉最近的投资真是激进,”一位紧盯硬科技的一级市场投资人向凤凰网科技坦言。

多数人印象里,钟睒睒是中国最会卖水的首富,那句“我们不生产水,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流传甚广,常年稳坐财富榜顶端。他总自诩农民出身。即便农夫山泉已成长为4800亿港元市值的企业,从创立至今,公司始终未曾设立企业风险投资部门,这与阿里巴巴、腾讯在互联网浪潮中投资遍及半个圈子的做法大相径庭。同为传统赛道的企业,娃哈哈有自己的CVC,即浙江娃哈哈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已在智能制造、机器人、新材料等领域频频活跃。2021年时,76岁的宗庆后亲自拿下基金从业资格证,此事还曾引发市场热议。

但风向自去年起悄然转变。

凤凰网科技通过多方信源了解到,农夫山泉开始在一级市场频频出手。透视养生堂系的股权,会发现钟睒睒正以前所未有的决心,向半导体、传感器、合成生物乃至核聚变上游材料这些“卖水”无关的领域倾注资本。

7 月中旬,具身智能公司橡木果机器人因其“9 位清华博士创业”“本能驱动技术路线”等亮点备受关注。鲜有人注意到,这家公司近亿元种子轮的联合领投方名单中,藏有一家名为“钱唐材料实验室科技(杭州)有限公司”的机构。

追溯股权,该公司由养生堂有限公司100%控股,而养生堂的实控人正是钟睒睒。

几乎同一时间,新能源圈传出一个重磅消息:钟睒睒通过养生堂旗下的昆山格物致知基金,向固态电池材料企业浙江智邦锂电新材料有限公司投入约5亿元,拿下约10%股权。

这一举动透露了钟睒睒与众不同的投资逻辑:不图控股,不追求品牌效应,偏爱早期、小型、高技术壁垒的项目。这种打法,更像一个老练的硬科技VC,而非产业资本。

一张隐秘的硬科技投资网络正悄然织就。1993年,养生堂成立,农夫山泉实际上是从养生堂体系中分化出来的。养生堂的核心投资架构分为三层:顶层直接控股农夫山泉和万泰生物这两家上市公司;中间层是全资实业运营平台,包括养生堂药业、天然药物研究所等;最底层且近年最为活跃的是两家极少对外发声的实体:昆山格致一期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即格致资本,以及杭州钱唐科技有限公司即钱唐实验室。前者扮演LP财务投资平台的角色,后者则承担硬科技中试与深度孵化的职能。这两家公司的角色,构成了钟睒睒投资硬科技的触手。

先看钱唐实验室。这家养生堂100%控股的子公司,在2024年重投新材料公司,进入2025年后,投资范围逐渐放宽。当年8月,首次投资光子芯片企业启明光子,该公司宣称掌握铌酸锂氮化硅集成器件及其制备方法等专利技术,产品性能已超越国外同类产品。2026年1月,其又投资了具身智能公司橡木果。

格致资本出手更早,2024年即密集出手,投资了做新型能源材料和高能电池的上海硫元、做生物冷冻保护剂研发的赛存生物。2025年,其投资了做太空算力的中科天算,但在2026年6月已经退出。2025年,其还投资了做高端微型水泵和液冷系统解决方案华科冷芯,2026年初,又大手笔投资了智邦锂电。

从2025年至今是以上两个主体的密集出手期,尤其今年上半年以来,其在硬科技领域密集扫货,专门投资精密制造、半导体设备与新材料。

从不谈投资的首富钟睒睒尽管已登顶富豪榜单,但鲜少在公开场合谈及投资。2025年,他在《对话》栏目中谈起与马斯克的差异:“我24岁时在干什么?读了四年小学,做了十七年的农民,埃隆·马斯克24岁时已经是斯坦福大学博士在读。”这番话是为回应中美两地首富的差异,“马斯克走的路是创造科技的边界,我的经历更多的是去想农民,我的知识范围当中,我可以做的事情”。

图|2025年4月,钟睒睒做客《对话》栏目

多年来,钟睒睒始终践行这一理念。万泰生物则是他早期投资的特例。2001年,他以1710万元从香港的一家公司手中收购万泰生物——当时这家公司仅靠一款低端诊断试剂勉强维持,年利润不过数百万元。收购后,万泰生物被纳入养生堂体系,成为钟睒睒控股的实业板块。

这笔交易在当时未引起波澜。直至2018年。这一年,万泰生物与厦门大学合作研发的国产二价HPV疫苗"馨可宁"完成临床试验,进入上市审批阶段。2019年12月31日,“馨可宁”获批上市,成为中国首个国产HPV疫苗,也是全球第三种。在此之前,该市场长期由葛兰素史克和默沙东垄断十余年,一支疫苗价格超过3000元,中国女性难以负担。

2020年4月,万泰生物登陆A股主板。上市首日股价44元,随后的26个交易日连续涨停。同年8月,市值突破1000亿元。钟睒睒直接间接持有万泰生物超过75%股份,这一笔资产,助他在2020年和2021年两度登顶中国首富。

然而,这种投资风格在资本圈被视为"难以复制"。并非因为技术门槛有多高,而是几乎没有风险投资基金能接受长达17年不退出、不计估值、不向投资人交代。只有一种钱可以不讲回报周期,那就是自己的钱。

一位曾与万泰生物合作过的科学家在接受《财经》采访时回忆:“钟睒睒从来不过问项目进展。他只是每年年会时问一句,钱够不够?不够再给。”

2021年农夫山泉股东大会上,钟睒睒在回答投资者关于多元化的问题时说,“跨界非跨行,乃跨维度。若对一个领域缺乏认知,不应涉足。但若能掌握其底层逻辑且逻辑相通,便可以尝试。”

但这一次,他踏入硬科技领域,可谓彻底跨界,打破了过往的坚持。橡木果机器人的核心团队由9位分别来自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与哈佛大学神经科学系的博士组成。他们提出的“本能驱动”技术路线,别具一格,即使在具身智能行业普遍追逐VLA模型的当下,也显得与众不同。

若说投资橡木果还只是小试,那么5亿元布局智邦锂电,则是钟睒睒在硬科技领域投下的第一个重注。这笔投资于今年5月初显现端倪。5月8日,浙江智邦锂电完成A轮融资,领投方即为昆山格物致知一期创业投资合伙企业。穿透股权可见,该基金由养生堂有限公司全资控股,认缴金额约5亿元,占基金份额的81%。交易完成后,基金持有智邦锂电约10%股份,钟睒睒通过这层架构,间接成为这家固态电池材料公司的重要股东。

与钱唐实验室的低调不同,这5亿元投资在新能源圈激起不小的水花。毕竟,这是钟睒睒首次进军新能源领域,而且出手即5亿,投的还是公认的下一代技术赛道。

智邦锂电成立于2024年3月,比钱唐材料实验室早两个月,总部位于浙江衢州,技术带头人许晓雄是中科院宁波材料所的博士生导师,在锂电材料领域拥有近二十年的研发经验,曾是赣锋锂业固态电池业务的核心技术人员。该公司选择PVDF基聚合物固态电解质路线,同时布局氧化物、硫化物等多种技术路径,今年4月刚公开了一项高性能固态电解质专利。

据衢州当地披露,智邦锂电年产1.1万吨固态电池电解质项目即将投产,未来将为吉利、比亚迪等车企提供关键材料。

尽管赛道存在跨界,但投资逻辑相通。固态电池赛道现在正是那个“挖金子”的现场。宁德时代、比亚迪、赣锋锂业等巨头纷纷下场,无数创业公司涌入,大家都在拼谁能先做出全固态电池,谁能先量产装车。电芯制造环节已经杀成一片红海,但占固态电池成本40%以上、决定电池性能和安全性的核心材料——固态电解质,技术路线尚未完全定型,国产化率低,是典型的高壁垒、高附加值上游环节。

这恰是钟睒睒所偏爱的位置。

71岁的钟睒睒投身新战场,那个低调的首富为何转变?不少人认为,钟睒睒已步入“暮年”。他今年71岁,已至许多企业家退休的年纪。他掌管两家上市公司:农夫山泉是中国瓶装水市场龙头,去年营收525.53亿元,净利润158.68亿元,堪称 "大自然的印钞机";反观国产HPV疫苗龙头企业万泰生物,虽曾创造A股市场最耀眼的股价涨幅之一,但近两年陷入亏损困境,即便其九价疫苗销售端持续放量,也难挽颓势。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钟睒睒不得不重掌舵,寻觅下一个“万泰生物”。

这一次,他依旧扎根产业链最上游,延续了过往二十年一贯的打法,即在众人不看好的时候布局。2001年他收购万泰生物,静候十七年才等到HPV疫苗获批上市。2011年推出东方树叶,曾被指“最难喝的茶”,待到2021年无糖风潮兴起,这款产品年销突破百亿,成为超级大单品。这一次,他重金投入的,是成立仅两年的固态电池材料公司,行业尚处于“实验室成果”向“产业化产品”转化的阵痛期。

实则,自2024年5月成立钱唐材料实验室起,他的硬科技布局已悄然展开。一年多时间里,从机器人材料到固态电池电解质,从电子化学品到生物材料,他的投资版图日渐明晰:所有项目都围绕“材料”这一核心,所有投资都指向未来十年的产业基石。

手握年百亿级现金流的钟睒睒,也需为未来十年寻找新的增长点。但更重要的是,他洞察到时代的变迁。过去四十载,中国企业家机遇多集中在消费、互联网、模式创新。而现在,硬科技被视为最确定的方向。新材料、新能源、机器人、半导体……所有具备长期价值的机会,皆在硬科技。而硬科技的基础,正是材料。

这一次,钟睒睒依然未追逐最热的风口。他不做大模型,不造机器人整机,不造新能源车,又选择了他熟悉的路径——上游,材料,那个最艰苦、最难熬、最不显眼,却最有长期价值的阵地。

71岁的钟睒睒,正开启他商业生涯的第三个战场。这一次,他搬运的不是大自然的馈赠,而是人类科技进步最根本的素材。那个一直低调的首富,终于还是坐上了硬科技的牌桌。

来源:凤凰网科技

图|2025年4月,钟睒睒做客《对话》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