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墨西卡利唐人街那牌楼底下,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很,刺得人睁不开眼,体感温度直接飙到了35摄氏度。“我们这边夏天通常就是这样炎热。”墨西卡利中华学校校长余世昌坦言。

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州首府墨西卡利,虽说与中国隔着整片太平洋,但这儿的华侨华人却占了墨美边境聚居地的一大块,历史渊源极深。早年间,大批华工远道而来,先是投身于科罗拉多河引水渠的修建,随后又在荒漠里扎根种起了棉花。专家考证过,那时候开荒条件实在恶劣,平均每成功开垦10公顷棉田,就得付出一位华工的性命。棉花这种作物耐热,当地炎热的气候正合它意。华工种出的棉花成色极好,销路通畅,给当地带来了大笔收入,这棉花也就成了这座城市的象征。

时光流转,华工们简陋的住所慢慢聚成了个热闹的小镇。1903年,墨西哥政府在此建市,取“墨西哥”与“加利福尼亚”两个词的前两个音节,定名“墨西卡利”。余世昌是广东人,他回忆起20世纪20年代前后,大批华人移民至此,数量一度多到占本地人口的好几成。那时候,城里到处讲粤语,连商业票据和支票上都印着中文,墨西卡利也被人唤作“小广州”。

离唐人街牌楼没多远的“墨西卡利中华会馆”,成立于20世纪初期,它是墨美边境线上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华侨华人社团之一,默默见证了当地人在拉美荒漠中奋斗打拼的历程。中华会馆起初的任务是给初来乍到的同胞提供临时落脚处、发发食物、介绍些活计;随着时代演变,如今它已成了凝聚社群力量、对接祖籍国以及当地政府的重要机构。馆内陈列着当年侨胞们为抗战踊跃捐款的账簿、油印刊物的印刷机、老式胶片电影放映机等物件,把这些贯穿百余年的当地侨史娓娓道来。

墨西卡利中华学校就坐落在会馆里面。20世纪90年代,当地华侨华人克服重重困难创办了这所学校,至今开展中文教育已逾30年。众多华人华裔孩童在此学习中文,了解中华文化,心里也牢牢记住了自己的“中国根”。

在墨西卡利的一家肿瘤医院门前,记者瞧见地上刻着一个大大的汉字“朱”。这家医院的主要管理者巴勃罗,来自当地一个朱姓华裔家族。他透露,逢年过节,全家人总要聚在一起吃中餐,“这是祖祖辈辈传下的‘老规矩’”。

墨西卡利城里藏了350多家中餐馆,是墨西哥人均中餐馆数量最多的城市。本地人办婚礼、成人礼这类大型活动,常挑中餐厅。这里的菜肴既保留了粤菜的传统风格,又吸纳了牛油果、树椒、豆薯等本土食材。这种融合风味的中餐在墨西哥风靡一时,成了墨西卡利的饮食文化招牌,甚至引得边境另一侧的美国民众也慕名而来。

另外,华人当年开凿的大量地下室和复杂隧道,如今也成了墨西卡利的一大特色。这些地下建筑不光用来躲避酷暑,也曾是早期华人生活、聚会,甚至躲避排华风暴的地方。如今,这些满是历史痕迹的“地下中国城”遗址,已然成为当地重要的文化标志。

2023年,墨西卡利唐人街被授予了下加利福尼亚州“魔力街区”的称号。

夜幕降临,仍有不少游客以唐人街牌楼为背景拍照打卡。余世昌说,每年这里举办的中国新年庆祝活动都会吸引数万墨西哥民众参加,墨西卡利的华侨华人也正为本地文化的多样性贡献着更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