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网北京7月24日电(记者 上官云)近期,社交平台上一波关于《聊斋志异》的讨论热度不减。话题从文博展览延伸至影视荧屏,此前“聊斋预告”冲上热搜榜单,众多网友对新版剧集《聊斋》表达了强烈期待。

视线拉回更早时候,“心游万仞——蒲松龄与《聊斋志异》”特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亮相,现场人气颇旺。展出的半部《聊斋志异》手稿尤为珍贵,翻开之处,正是那个家喻户晓的故事“画皮”。

为何这部古典名著能跨越时空,至今依然圈粉无数?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苗怀明认为,关键在于其文学艺术与思想内涵的双重高度。故事张力十足,且懂得适时留白,为改编提供了广阔空间。多重因素叠加,造就了“聊斋热”长盛不衰的局面。

关于成书背后的传说,未必全真。

作为中国古代文言短篇小说的集大成者,《聊斋志异》耗时四十余载方告完成,收录四百九十余篇故事。自19世纪起,它被翻译成数十种语言走向海外,国际影响力显著。

资料图:《聊斋志异》半部手稿。中新社记者 田雨昊 摄

流传甚广的一个说法是,蒲松龄为了搜集素材,特意在路边摆下茶摊,路人若讲出奇闻异事,便可免费饮茶。对此,苗怀明指出,该典故源自笔记小说《三借庐笔谈》,虽富有趣味性,但恐非信史。最直接的疑点在于,以蒲松龄当时的生计状况,恐怕无暇常年摆弄茶摊。

蒲松龄早年履历光鲜,未满二十岁便连夺县、府、道三试魁首。可惜命运弄人,从十九岁至六十九岁,他科举屡试不第。为谋生路,他只得投身私塾,担任塾师。

“所以,摆茶摊的传闻不太靠谱。”苗怀明分析称,蒲松龄大半生都在做家庭教师,晚年归乡时,《聊斋志异》已基本定稿。

至于书中素材来源,据苗怀明初步统计,部分故事听自旁人,部分改编自古代笔记,更有大量篇章凭借蒲松龄惊人的想象力虚构而成。

可以说,《聊斋志异》题材包罗万象,涵盖狐鬼花妖、儿女情长及奇闻异事。蒲松龄耗尽一生心血,打磨出这部意蕴深长、耐人寻味的佳作。

堪称“第一流”的小说艺术

“出于幻域,顿入人间。”这句评语精准概括了《聊斋志异》的地位,它被视为中国文言短篇小说的巅峰。苗怀明表示,书中诸多篇章写得极为出色,无论是针砭时弊的犀利,还是对爱情的细腻刻画,都令人叫绝。

“传统文学中的爱情描写,常陷入‘一见钟情’的外貌主义套路。”苗怀明指出,《聊斋志异》打破了这一窠臼,着重描绘灵魂契合的知己之爱。

资料图:图为展览展出蒲松龄像,这是蒲松龄传世唯一历史画像,为清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由其四子蒲筠请江南画家朱湘鳞所绘。中新社记者 田雨昊 摄

以《瑞云》为例,女主角才貌双全,倾心于贫寒书生贺生,二人互为知己。后因一位秀才在瑞云额头留下墨印,导致她容貌毁损,境遇凄凉。贺生得知后,变卖所有家产将其赎回。后来贺生偶遇那位秀才,对方感念二人深情,施法恢复瑞云容貌,终成眷属。

“三观契合,患难与共,这种‘知己之爱’纯粹而美好。”苗怀明坦言,在《连城》等篇目中,蒲松龄也传达了相似的爱情观,这在当时极具前瞻性。在中国古代小说中,能将爱情写到如此境界的,仅《聊斋志异》与《红楼梦》两部。

“除了内核出众,蒲松龄笔力遒劲,语言幽默风趣,叙事技巧高超,擅长设悬与塑人,可读性极强。”因此,在他看来,《聊斋志异》当之无愧属于“第一流小说”。

“聊斋热”长青的逻辑

或许正因故事张力饱满,《聊斋志异》在清代便已广为流行。

“蒲松龄家境贫寒,生前无力刊刻此书,主要靠手抄本流传,这反而印证了其极高的艺术价值。”苗怀明解释道,直到蒲松龄去世多年后,《聊斋志异》才问世首个刻本。

渐渐地,它成为名副其实的“畅销书”,传播范围极广。苗怀明提到,清代作品《醒梦骈言》直接选取《聊斋志异》中的知名故事改编为白话小说,这可视为一种“再创作”。

时光流转,《聊斋志异》的故事风靡海内外,被反复改编为评书、戏曲、影视剧等多种形式。如大众熟知的电影《倩女幽魂》以及《聊斋:兰若寺》等,皆源于此。

“书中许多故事叙事清晰,寥寥数语便能勾勒出完整轮廓,留白恰到好处。作品自身艺术魅力强劲,同时预留了充足的改编空间。”苗怀明强调。

在他看来,正是这些特质,让“聊斋热”历久弥新。从展览到戏剧,从动画电影到影视剧,这部文学经典得以不断重返大众视野,持续焕发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