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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河北衡水。

对外宣称投入20亿元建设的安平县志臻高级中学,此刻正悬于危崖边缘。

这所占地456亩、可容纳逾2万名学生的“超级中学”,曾是衡水系民办教育的金字招牌。自2020年起,该校连续四年高考600分以上人数突破千人;除去日常运营开支,年均净利润稳定在2亿元左右。

但就是这样一所被视作“印钞机”的学校,如今竟无力偿还一笔6300万元的借款。北京银行已向安平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学校股权面临被拍卖的命运;此外,学校在2026年7月到期的另一笔来自衡水银行的3.2亿元贷款,也已陷入逾期困境。

从日进斗金到资不抵债,这具躯壳是如何被掏空的?

创办人韩士辉的答案令人咋舌:有人仅用2元钱,便买走了估值8亿元的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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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至2017年,故事由此展开。

当年,安平县意图借助衡水二中的教育资源发展民办教育。地方政府一方面聘请时任衡水二中校长秦某地负责师资组建,另一方面找到从事房地产开发的韩士辉,由其全额出资建校。

韩士辉倾尽所有积蓄,叠加建筑商垫资及银行贷款,累计投入资金约20亿元。

为确保项目推进,2017年,安平县委、县政府专门任命县人大常委会主任崔某东为项目指挥长,县供电公司党委副书记马某任副指挥长。

这一安排耐人寻味:公职人员直接介入学校项目的核心指挥层。

2018年9月,学校正式招生。随后几年,升学成绩飙升,年利润维持在2亿元上下。局面看似一片大好——直到有人盯上了这块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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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2021年。

据韩士辉指控,时任项目指挥长崔某东、其侄子(衡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副局长)崔某雷、以及副指挥长马某,向他提出了索要股权的要求。

经过一番博弈,韩士辉被迫签署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内容如下:以1元价格将27%股权转让给崔某雷的父亲崔某国(67岁),再以1元价格将13%股权转让给马某的岳父马某湘(73岁)。

总计2元,换走学校40%的股权。

而这40%的股权,当时市场估值高达8亿元。

两位受让老人早已退休,既无教育行业背景,也缺乏相应的出资能力。韩士辉直言:“两位老人仅是名义代持人,实际所有人实为崔某雷和马某。”

换言之,两名公职人员通过亲属长辈,以2元对价攫取了价值8个亿的学校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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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取股权仅是开端,真正的“提款”随之而来。

韩士辉提供的多段聊天记录显示,崔某东、崔某雷及马某三人涉嫌深度参与学校经营决策,包括指示学籍安排、讨论贷款还款策略、以及指令向个人账户大额转账等。

更触目惊心的是资金流向。

韩士辉举报称,学费、伙食费等核心收入被转移至多家校外公司账户,致使校内账面常年缺乏流动资金。

此外,还有一笔8300万元的“材料款”,被要求支付至与学校毫无业务往来的13个指定账户。

资金就这样从学校口袋流入隐秘的黑洞。

学校盈利越多,被抽干的速度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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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6月,韩士辉首次向公安机关报案,以职务侵占罪提起刑事控告——未获立案。

进入2025年,学校资金链彻底断裂。北京银行6300万元借款逾期,银行申请强制执行并冻结学校股权。

2026年1月,法院正式启动股权司法拍卖程序。一旦股权处置完毕,韩士辉将彻底丧失学校权益,而剩余未清偿债务仍需由其个人承担。

他投入20亿元建起的学校,被人以2元拿走40%股权,最终却让他独自背负所有债务。

2026年6月,韩士辉终于向纪检部门实名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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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7日,新黄河的报道引爆舆论场。

当晚23时51分,衡水市联合调查组发布通报:“针对网上反映的安平志臻中学相关情况,衡水市高度重视,第一时间成立联合调查组,全面深入开展调查核查。对调查发现的违纪违法行为,将依规依纪依法严肃处理。”

目前,衡水市监察委员会已介入,联合公安开展核查工作。

通报中提及“目前学校办学教学秩序平稳”——但2万名在校生的未来、数千个家庭缴纳的学费,能否得到切实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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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事件的骇人之处,不在于个别公职人员贪墨的金额,而在于一套完整且看似“合法”的掠夺链条:

第一步,以“支持项目建设”为由,派遣公职人员进入指挥层;第二步,利用职权施压,逼迫创办人低价转让股权;第三步,通过亲属代持完成过户手续;第四步,掌控财务通道,将学校异化为提款机;第五步,将所有债务与风险甩给创办人。

每一步都披着“程序”的外衣,每一步都看似“合法”——唯独缺失公平与正义。

一所本该教书育人的学府,沦为权力寻租的狩猎场;2万多名学生的前途,成了权力游戏的筹码。

2元买走8个亿——这不是商业交易,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如今,联合调查组已经进驻。公众等待的,并非一个轻描淡写的“平稳”结论,而是一个经得起历史追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