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义海龙屯与海龙帮往事

前阵子在贵州避暑,前后待了两周(7/3-7/17)。仗着天凉快,胆子也大,敢顶着大太阳到处溜达。这一路见闻不少,随手记下了二十篇短文,算是给贵州之行留个底。没想到,这二十篇发完后,我忽然觉得关于“贵州夏日避暑资源”的看法有个大漏洞。于是多方查证后,补写了一篇:《贵州:夏日旅游与休闲避暑俩不同层面》,把前头几篇文章里涉及贵州凉爽资源的那个bug给补上了。

此前提到的那二十篇文章标题如下:

1. 贵阳夏日凉爽与赤水河大峡谷的炎夏

2. 赤水河大峡谷并非处处适合酿制酱香酒

3. 贵阳小记:接地气与山花奶

4. 贵州夏日气候与避暑休闲产业

5. 遵义海龙屯与海龙帮往事(今天2026/8/1先推这篇,因老友老同事点名)

6. 贵阳:甲秀楼,青岩镇和百花湖

7. 贵阳:白云牛场的云雾山上

8. 说道贵阳发展

9. 仁怀与酱香酒厂现场品当年提取新酒液

10. 仁怀:酱酒企业内卷与酒企数量暴跌

11. 降本增效:中小酱酒企业夏日多在夜间开工

12. 黔北高粱与酒厂蒸煮车间所见

13. 中小酱酒厂资金压力巨大

14. 安顺文庙与儒林街

15. 安顺学院博物馆

16. 安顺旧州

17. 安顺鲍家屯

18. 贵阳:阳关,雅关,大营坡,新添寨,龚家寨

19. 遥寄六盘水与赫章韭菜坪

20. 在贵州聚餐不下十次(最后一篇)

正如前文所述,在那二十篇之后,我又补充了一篇:

21. 贵州:夏日旅游与休闲避暑俩不同层面

原体改委研究所的一位兄弟L看了后说:“想看看你咋写海龙帮的兄弟姐妹。”那就拿这篇文章开头吧。起因是贵遵高速上,从息烽往遵义那段路上拍的一张照片。还有一位兄弟S提到,他家有前辈老家也在黔北这一带。

**遵义海龙屯与海龙帮往事(5)**

邹蓝文。图一(后续图片均为借用)

这本该是第五篇,只因同事老友的要求,在贵州行旅的二十篇里,把它提前提出来。

我去过遵义市区一次,若算上下辖区县,前后去过三次,但都没去过海龙屯这个历史古迹。不过,遵义早先有个隶属航天部的三线基地——061基地,我是知道的。

对于国家体改委研究所那一帮八十年代中期刚毕业进单位的小年轻来说,遵义以及那里的海龙屯,是忘不掉的记忆。我从息烽出来,上贵遵公路奔仁怀去时,看见高速指路牌上有“海龙”二字,喀嚓一下拍了照,转给了这些前同事老友。

遵义海龙屯是贵州首个世界文化遗产,位于遵义市汇川区高坪镇龙岩山巅,是一座保存完好的宋明时期土司军事城堡遗址。

它始建于南宋宝祐五年(1257年),是播州杨氏土司家族统治古播州长达725年的核心遗存。播州原属四川,明朝划归贵州并更名遵义,寓意遵从道义。2015年,海龙屯作为“中国土司遗址”之一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这是一个古代防御性的较大规模军事要塞,距遵义市区西北约20-30公里。现在有旅游线路公交车可达,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

我那些年轻的同事,是80年代中期作为大学毕业生进入当时国家体改委研究所的,从事各方面改革与发展的研究。他们多是“家门到学校门,再到机关门”的新人,跟50后不同,在进入高校和国家部委机关之前,对中国社会经济的具体现实了解并不多。

因此入职之初,陈所长觉得得让这些小年轻到城乡政府机关去,跟着处长、科长或乡长、镇长观察见习,了解城乡工业、商业和农村的经济社会现状。于是研究所与遵义市商量,派这些年轻人去遵义市的城和乡实习观察一段时间。

曾在遵义见习的婺州老徐回忆说,他们一去,就在遵义海龙乡各村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一个月。当年那里还是贫困地区,吃不饱饭,他们也跟着挨了几天饥肠辘辘的日子,只能设法自己垫补。当时他们跟本地农民一样,睡觉铺的是草垫子。结束农村“三同”之前,大家伙就近集体去了海龙屯。随后又分散到遵义市区各工厂见习实习一个多月。

他们在乡村和企业见习观察的同时,还伴之以对县乡村干部和村民的访谈,以及对工人、车间和厂干部,以及政府部委局办官员的访谈。各自不同的访谈及观察心得互相分享,有助于各位加深对中国城乡微观经济运行机制的理解和认识。海龙屯和遵义,成为他们那段时间在遵义城乡的共同经历。由此,他们自称是“海龙帮”。

回头想,已故的陈所长老陈如此考虑和安排,是很明智的。这也是老陈的工作作风与特点。了解城乡和工农两大领域的基本运行机制,以及阻碍这个机制顺利运行的制度性摩擦,这才可能在改革研究领域里拿捏好特定领域里政策调整与改革的分寸,免得纸上谈兵脱离实际,唱空头戏,瞄到了靶子却打不准。作为资深研究者,我们回头看,现在的中央智囊研究人员,多是老爷化了。到地点坐车看一圈,听地方官员汇报一番,回去就哗哗哗地搞出一两个方案,能不能落实那是地方的事。据说他们现在多拿数学模型,数据填进去就能预测判断。

只是社会经济变量太多。有些微不足道的变量变动,可能会产生极其巨大的后果。如同一首英国民谣所唱:少了一枚铁钉,掉了一只马掌;掉了一只马掌,伤了一匹战马;伤了一匹战马,害了一个将军;害了一个将军,丢了一场战争云云。而且扎实的数据也不可能通过AI从田间地头和商厦、开发区工厂里自动生成出来。没有抽样来校正预想预测,很可能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我们当时都是深入基层做细致调查的。比方说,为黄土高原积蓄夏季雨水用于春旱或者春夏连旱时候用的水窖,我亲自跑了宁夏与甘肃。还实地到甘肃榆中县北山中联川乡李家岘村张世贵家、中联川村赵两家农户去做了实地观察(我朋友在兰州大学干旱农业研究中心的定点关系户)。我们中国西部开发研究中心1988年夏季在新疆做中国西部对西开放大课题时,吐鲁番赤日炎炎中展开土地制度问卷调查,喀什调研中巴国际公路对边境贸易和旅游产业的影响,伊犁河谷内调查荒地的开垦利用,奎屯乌苏独山子三角地带工业能力对边贸加工业的可能支持,霍尔果斯与清水河子镇的边贸发展等,都做了详尽的调研。当时也就是北疆及伊犁河谷的气候比较惬意,其他地方都热得够呛。

这些年轻的朋友们,后来在工作中都很出色。因为工作作风扎实,对工农商领域的体制运行机制和摩擦阻力大致都了解,因而在宏观和中观改革方案调研和制订都靠谱。

这些当初比我小个七八岁的年轻人,现在都退休了。世俗上看,退休前他们中有国家部委司局级官员好几个,央企高官好几个,有外企投资管理人,有民营企业家和高管,还有股份制企业高管;至于没在国内发展的,则海外洋博士好几个。国内则还有个别晋升到侍郎级实职的;而继续做经济社会发展研究的,也都是硕果累累。还有个弟兄,其夫人长期在遵义下属县份做乡村小学教育实验。

从人品上说,都是靠谱的人。有时他们会为某几个形而上的概念争论一阵,也会为某个名词定义议一下,也会随意乱砍调侃一阵。无论态度观点有什么不同,争个脸红脖子粗的事常有,一会还是哥们。承蒙他们认可,我这样痴长几天没去过海龙屯的,也被他们认定为海龙帮荣誉成员。

我想,他们回头想起来,这一切与职业生涯之初,就有机会在一个地级市城乡见习实习观察社会经济微观运行养成的深入细致的工作习惯,可能有关系。

2026/7/21,7/31

以下三图是借来的。

以上海龙屯三图,都是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