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夏天,AI短片《被裁掉的女孩》突然火遍全网。单集播放量冲到2.2亿,直接把虚拟角色“方桃子”推到了聚光灯下。大众不仅记住了这张极具辨识度的脸,更看见了镜头背后的导演——菲菲飞。
菲菲飞不是那种精通代码的技术宅。她带着一帮半路出家的普通人,靠的是影视行业的老底子,加上死磕到底的劲头,硬是把AI工具玩出了花。在她眼里,AI就是一支趁手的笔。一个创作欲旺盛的人,终于能用它把自己心里的故事,实实在在地搬到屏幕上。
文章配图-1:AI作品《被裁掉的女孩》海报
**写一个在漩涡里扎根的女孩**
把时间倒回8年前,菲菲飞是个站在镜头前的模特。外人看这行光鲜亮丽,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的辛酸。“拍了100多套衣服,最后到手才400块钱。大夏天拍秋冬装,渴得冒烟都没人递口水。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争取权益,只知道老板让干啥就干啥,拼命干活就行。”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后来成了《被裁掉的女孩》第一集的素材原型。
模特生涯撞了墙,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市场淘汰了”。正好那会儿短视频社交平台兴起,自媒体门槛低,让她找到了立足点。她和几个同样非科班的伙伴,挤在一间昏暗得像小黑屋的工作室里,边学边做。“第一个招来的员工刚来还以为进了传销窝。她学历不高,专业也不对口,但肯钻研,现在已经是我们的摄影师了。”
团队从3个人起步,慢慢做大,账号在全网攒下了千万粉丝。随着专业影视人的加入,菲菲飞从“野路子”迅速吸收了系统的编剧和导演知识。当AI视频生成工具出现时,她本能地感觉到,那个从“服务他人”转向“表达自我”的机会来了。
真正让她决定在桃子身上倾注心血,源于一段至今回想起来仍会反复咀嚼的过往。年轻时在北京做模特,菲菲飞受过不少时尚杂志编辑赏识,还跟明星合拍过封面,那是她离名利场最近的一刻。但她转身离开了,去了广州。“我出身小城市,北京的女孩子资源丰富、条件优越、谈吐得体,我都比不了。一到社交场合,我就紧张、害怕。”于是她选了条更务实的路,就像剧里桃子的好友菲那样。
而桃子走了另一条路,留在上南城,一头扎进时尚圈的漩涡里挣扎生长。在菲菲飞看来,这是给20多岁的自己补写的一个“如果”:“有时候回头看,我在想,如果那时我更扎实一点,不那么害怕、自卑、被情绪裹挟,是不是就能在20多岁时找到自己,拥有强大的自我认可?”她说,年轻人早点找到状态,负能量和戾气就会少很多。“现在大家太飘了,抓不住东西。”桃子就是她对这种漂浮感的回应,她要写一个能在漩涡里扎根的女孩。
**“抠”出来的真实立体**
桃子的生日是4月1日,那是她被捏出来的日子。在做第二部作品《Link》时,菲菲飞就用AI捏出了三个女孩。“当时特别喜欢其中一个,当下就取名‘方桃子’。”
她拒绝用“二十几岁的漂亮女孩”这种空洞的提示词。“我会描述:丹凤眼、扇形双眼皮,眼距别太宽,有四分之一蒙古血统。因为带点蒙古血统的女孩看着有点野性。”抽出来的图还得用修图软件二次加工,“加雀斑、加红色毛孔,调眼睛、调鼻子。”在她看来,辨识度藏在细节里。从身材比例、表情控制到皮肤肌理,反复打磨,才让桃子摆脱了千篇一律的AI脸。
文章配图-2:方桃子面孔极具辨识度。
这种“抠”不止于人物外形,更蔓延到整个视觉体系。菲菲飞虽是时尚爱好者,却常被市面上的短剧劝退:“豪门富二代穿得那么丑,跟我现实认知完全对不上。做这种故事,服化道跟不上,那就是指鹿为马。”所以当她要拍模特闯荡时尚圈的故事时,她拿出了自己做模特的全部认知去死磕。从桃子的每一套穿搭、妆容,到手机壳款式、美甲样式,她都要追问:这个人物此刻处于什么阶段?该穿什么?服化道是否精准服务于角色状态?甚至桃子的家该怎么布置,她都反复推敲。这种较真,让AI生成的画面拥有了真人实拍中罕见的统一美学质地。
场景设定也经历了同样的打磨。观众看到剧中上海三件套时,猜测“上南城”原型是上海。菲菲飞回应说:“上南城”最初对标上海,因为那是全国时尚资源最集中的城市。“AI也很神奇,你没说上海,只说‘中国的时尚之都’,它直接给你生成上海,连大数据都这么认。”但最终,她放弃了直接使用上海,选择了虚构的“上南城”。“我也反问自己:你很了解上海吗?你在那儿真正住过、待过吗?如果没有,写上海的故事会不会有偏差?”这种对真实的敬畏,让她选择在现实与虚构之间拉开一道安全距离。
等到《被裁掉的女孩》剧本成型,她像真人导演选角一样,在三张面孔中选中了桃子。“AI让我能以故事为最大驱动力去做选择,不用将就。”她直言,真人实拍中,很多服化道、场景会因现实条件妥协,但AI可以让她死磕到底。当然,精细也有代价,这部剧单集制作成本约1万多元,算是重金打磨。
**灰色叙事,比非黑即白更有力**
菲菲飞不爱看大多数短剧,理由很简单:“现在的剧情大多非黑即白,不告诉你过程是怎样的。”好人一路开挂,坏人坏得彻底,人物扁平得像张纸。她不喜欢这样。“我喜欢灰色人物,喜欢灰色地带,那样才足够真实。”
这种偏好,在她过去的商业创作里几乎不被允许。“金主爸爸不喜欢,品牌宣传嘛,希望塑造正面的、正能量的人物。”她照做了,但时间久了,“我就麻了”。所以当AI给了她完全的创作自由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一个灰色的人。
在她看来,人物要具体,就不该是一个点,也不该是一个面,“应该是一个球形”。桃子就是这样一颗球,她有光鲜的一面,也有不那么光彩的时刻。初入时尚圈,她为了机会混圈子、迎合规则,被欲望和焦虑推着走。菲菲飞刻意不去美化这个过程:“一个还没有塑造自我内核的年轻人,一定会被社会关系卷进去。关键是卷进去之后如何自省,这才值得写。”
文章配图-3:初入时尚圈,桃子也会为了机会混圈子。
她把一个37岁女性的阅历和自省,放进了一个20岁女孩的身体里。“说实话,这有点梦幻。”大部分人经历更多年,都未必有这样的行动力和觉悟。桃子是菲菲飞20多岁时“想要变成的样子”,那个不那么害怕、不那么自卑、能在漩涡里稳住自己的女孩。现实中的她没能做到,但桃子可以。观众喜欢这部作品,恰恰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个挣扎的过程。“他们觉得自己被看见了,也从中感受到了能量。”
至于为什么选择用AI去拍这样一个慢叙事、偏现实的题材,菲菲飞的答案很坦诚:大场景、大人物不是她的强项,她也不喜欢。“画面、特效只是糖衣,本质是里面的故事内核。”
**AI是镜子,照出背后的人**
菲菲飞认为:“AI与人的对立是伪命题。桃子背后是人,是我们团队,带着人的情绪、想法和能力。”
但她强调,这种宽容不意味着低门槛。“AI上手容易,但做出好东西的门槛很高,跟开车一样,同样的车,有开得好和开得烂的。”
给桃子开设独立的社交账号,最初只是菲菲飞觉得“好玩儿、有意思”。在她看来,运营一个AI演员的账号,和运营真人账号没什么不同。“如果我自己出镜做账号,可能做出的东西和桃子类似,因为背后就是我,只不过用了AI软件。”但桃子确实承载了一些她自己无法实现的东西,团队里大部分是女孩子,“我们希望变成桃子那样,每天早起做早餐、跑步运动,把自己养得很好,但我们做不到。所以我希望桃子能做到,她像是接近我精神状态的一种表达。”
桃子账号上的内容,被菲菲飞定义为“售后”或“番外”。比如那条“林余还钱”的视频,就是根据观众评论创作的。“那一集发出来之后,很多人说他没有还钱,我挺意外的,它变成一个梗了,于是我拿这个梗去创作了一个番外,让大家乐一乐。”这种与观众实时互动、基于反馈快速创作的能力,恰恰是真人团队赋予AI演员的“人性”。桃子之所以生动,不是因为AI足够聪明,而是因为背后有一群活生生的人在倾听、在回应。
对于桃子的未来,她同样清醒。“所有东西都有生命周期,关键是你能做多长。”桃子已申请版权保护,未来会接广告,因为“团队要吃饭”。但她更在意的是,通过持续的好作品,让桃子像真人演员一样,拥有作品积累和商业价值。“如果内容不行,明年大家记住的就是李子、橘子。”
文章配图-4:方桃子已经开始接广告了。
**站在浪潮之上**
《被裁掉的女孩》不是短片,是有十余集、总时长70多分钟的连续内容。如何让同一批人物持续出演,让服装、场景、人物关系和视觉风格不断延续,是当下的AI创作者都会遇到的问题。人脸辅助设定可以围绕同一角色生成不同视角和表情参考,让团队提前观察桃子微笑、沉默、委屈或愤怒时的面部状态,再用于后续镜头创作。这让桃子不只拥有一张稳定的脸,也拥有了更丰富、更写实的表演空间。
文章配图-5:《被裁掉的女孩》截图。
回看过去,菲菲飞坦言自己年轻时在北京曾有机会踏入时尚名利场,但因为自卑和害怕,选择了离开。“如果那时更扎实一点,不那么被情绪裹挟,也许能更早找到自己。”
如今,桃子替她完成了那个20岁时没能实现的自己。“我希望变成桃子那样,把自己养得很好,但我们做不到。所以希望她能做到。”她说,AI让她这个自我认可度很低的创作者,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故事值得被看见。“也有点运气的成分在,在AI刚刚走进大众视野的时间段,刚好我带着一部作品跟大家见面,被看见了。”
她鼓励所有拥有表达欲的人去用AI。“这个工具会带来非常多好的创作者。”而她自己,正享受着创作欲与工具共舞的时刻,不再飘浮,不再服务别人,只是扎实地,扎根在自己想讲的故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