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望去,启程之初的自己着实有些天真。起初的构想简单粗暴:每日设定导航至云南老家的汉村,骑行百余公里便寻处酒店歇脚;随后调整为每日抵达一座城市,在市中心落脚;最终演变为提前订好酒店,直接导航前往。出发前曾拟定的详细行程表——首日去哪、次日何方——很快就被我丢到了九霄云外。那些计划外的岔路与意料之外的景致,迎面撞来。
先是入浙时的环太湖公路,临别浙江前的吴均故居;继而跨越安徽,途经九华山、大渡口镇与安庆间的长江;入鄂后是文赤壁与武赤壁;入湘则见汨罗江、橘子洲;入黔镇远古镇与黄果树瀑布赫然在目;抵滇后胜境关、珠江源映入眼帘……全程33天,意外之景日日相伴。有时为赶路飞驰,有时又自我劝诫放慢车轮,心想这些道路或许此生仅此一遭,这般风景大概也难再逢。
屡次在路边驻足,看农人采摘烟叶、拍打黄豆,看水稻在黑糯土壤中拔节生长……骑行跨省之际,目睹收割机碾过金黄稻田,成群八哥紧随其后,在翅膀卷起的飓风里,虫子惊慌逃窜。路口偶停,惊觉距此7分钟车程便是黄果树瀑布,当即决定探个究竟。排队良久入得水帘洞,柔顺水流竟有千钧之力,轰鸣声如千军万马奔腾于耳膜。在瀑布下的断桥镇停下,因李世成、田兴家等写作挚友在此等候。我们饮酒吃鱼,听河水潺潺、草虫低鸣。此刻,当真美好至极。
风景是生命对宇宙的察觉,朋友则是生命与生命的相互辨认。途中邂逅诸多面孔,有旧识多回,有久仰初见,更多是完全陌生的“友人”。我们短暂交错,互投一瞥,随即散落于遥远距离。但我深知,纵使岁月流逝,记忆仍会留存。
若非老家县城开店的运姐寄来这辆自行车,我绝不会踏上旅途。先在上海骑了一个月,里程从日均10公里增至20公里,最后突破每天200多公里,那一刻我明白,可以出发了。未曾料到的是,一路上竟有那么多朋友“跟随”。自湖北起,常有友人在必经之路上守候,匆匆一聚便又上路。所有道路皆在轮下延伸。当从保山驶入施甸,冲上此行最后一个大坡时,学斌、生哥、运姐等几十位家乡老友已在终点等候。那一刻,我如一滴水,终于汇入那片欢乐的海洋。














